
一个干部家庭,有三个鲜花一般的女儿。当女儿们比肩长大,找到乘龙快婿就成了这个家庭的头等大事。可是,爱情之神偏偏不垂青这一家人,一次次好姻缘不是棒打鸳鸯,就是失之交臂,到头来直落得水中捞月一场空。三个女儿,一个是虽有婚姻却无儿女,一个是人老珠黄终身不嫁,一个是夫妻离异伤情断肠……
接受采访的张琴(化名)女士,是三姐妹中年龄最小的老三,今年43岁,离婚已6年,现为都市单身白领女人。她说自己事业一直顺利,就是婚姻不幸福。37岁时她还是选择了离婚,是希望这一生还能找到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向三姐妹不公正的爱情命运做最后的挑战。也是希望还有一个机会,能让80多岁高龄的父母,看到女儿终于有一桩美满的婚姻。
张琴细致洁净的脸上,有一双温柔的丹凤眼。茶室里明亮的灯光下,她娇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这是一个热爱音乐和摄影的知性女人,她是省摄影家协会会员,网上有她的热门摄影网站。音乐、文学、摄影,是她此生的心灵所寄。
听她浓浓淡淡的哀怨,烘托了女人一层忧伤的美。
大姐老实听话,最终依了父母之言,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了婚。大姐特别喜欢小孩,命运却让她没有自己的孩子。
我姐妹三个,年龄都只相差两三岁。我爸爸是军人,很想有个阳刚的儿子,偏偏我妈生一个是女儿,生两个还是女儿。这样他们就把对儿子的向往,寄托在未来女婿的身上。这女婿比儿子的好,就好在能挑选。我父母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为三个女儿找到好丈夫,为自己找到乘龙快婿。
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上,他们都具备挑女婿的条件。不说家境和地位、权力这些东西,就光我们姐妹仨,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赞叹声。大姐长得细白端庄,性格文静,最能忍受委屈;最漂亮的是我二姐,个子最高,学习又好,但她极有个性,是三姐妹中最不听父母话的一个;那么我这个老三呢,可能小时长相甜美可爱,脾气温顺乖巧,更受父母宠爱。我比二姐稍矮一点,我们都遗传了**的好皮肤,在学校里,同学们会喊“三个白公主来了“。
有这样的女儿们,想想也不能怪做父母的一心要挑女婿。时至今日,我特别能理解当我们年轻时,爸爸妈妈为什么会一意孤行地去做。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总是以他们的标准来为子女准备幸福,没有人知道,这就是悲剧的种子。
他们首先树起了大姐这个榜样,在众多说亲的人当中,为大姐挑选了一个大学毕业生。他的工作与研究放射性物体有关,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伤害。所以在我父母朝思暮想抱外孙的时候,大姐夫却被医学宣判终身不育。
而且大姐夫的性格非常沉闷,记得那时他到我们家来,我们一家人谈笑风生,他坐在那里不响。我悄声问爸爸,他怎么不和我们说话?爸爸说这样的人才是老实人。而“老实人”是当时对人最好也是最重要的评价。
老实听话的大姐,最终依了父母之言,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了婚。他们的婚姻一直保持到现在,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大姐一生是不幸福的。我大姐特别喜欢小孩,命运却让她没有自己的孩子。
等我父母后悔时,已经晚了。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在女儿的婚姻大事上罢手,接着就是操心我二姐了。
心高气傲的二姐最终败下阵来,输了爱情也输了志气,30来岁就患了忧郁症……
我们三姐妹的工作都找得很好,不仅是由于父亲的关系,还因为我们都很要强,学习工作上都很能干。三个人各有特点,我和二姐趣味相投,从小都喜欢文学和音乐。二姐做诗写文章,我就画画,我的画画得非常好,后来我又爱上摄影。二姐借来文学名著,我们俩常常看到天快亮才睡觉。我们还一起看电影,听音乐,少年时期不知度过了多少愉快时光。做梦也想不到,人见人爱的二姐如今变成了一个废人……
我曾经非常羡慕二姐在媒体工作,那些年她真是春风得意,当她采访到我们那个城市演出的电影明星时,大家都说她比明星还漂亮。她又写得一手好文章,不知有多少人爱慕、暗恋或追求她。二姐从小性格倔强,她看到大姐结婚后的状态,就明确告诉父母,不要给她乱找对象,找了她也决不会同意。果然我父母为她找一个,她回一个,后来见都不见,到家里来她就不回家。
二姐真的自己做主,找了一个男朋友是电视台编剧。她把人带回家,结果麻烦大了。
我父母坚决反对,因为这个人个子矮,长得不好看,学历也不高。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她不要,为什么找这么一个不出众的?二姐说他有才华,有思想,跟他在一起感觉特别好,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但我妈说,你要是不听话跟他,我们就没你这个女儿。
二姐才不怕,没有就没有,我还不想要你们这样的父母呢。她说走就走,跑到房间里拿衣服和书籍,我们都在哭,她就骂我们没出息,“小三子,你不要听他们的,以后喜欢谁找谁。”说着她就走了。
二姐在外面也没地方住,可是我爸妈不松口,她又不回家。双方就僵持着,二姐只好和她男朋友商量结婚。谁知这男人倒变了,他心里也不平衡,觉得我们家瞧不上他,为什么要受这份窝囊气?而且我二姐为了他离家出走,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反而觉得没面子,就说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二姐轰轰烈烈的爱情就到此结束了。
她后来当然是回家了。心高气傲的二姐最终败下阵来,输了爱情也输了志气,30来岁就患上了忧郁症。经受了这样的打击,她再也没有恢复过来。不要说谈婚论嫁了,无论我爸爸妈妈怎样对她好,怎样依着她,二姐都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不上班,经常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关关了十几年。跟谁也不说话,连我和大姐都不认,因为我们俩还和父母来往。她的房子是我爸妈为她买的,在家对面,就是为了照顾她,趁她出门,我妈赶紧进去打扫洗衣。还要经常跟牢她……
一朵花似的女孩子,硬生生熬成了一颗苦坚果。
现在轮到我了。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太软,眼看大姐、二姐的婚事让父母如此难受,我就希望自己能让爸妈满意,竟然放弃了自己心爱的人……
高中毕业时,有一个男同学追我,天天跑到我家里帮我妈做事。这个男生喜欢吹牛,成天夸夸其谈,我跟他没话说,他跟我妈却说不完。我生来就不喜欢这种成天唠叨个没完的男人,我觉得男人要成熟沉静,有知识有主见,是可以让女人依赖的。这个男同学每次从我家前门进,我赶快从后门跑。
幸亏我考上大学,他没考上,我妈才没提这件事。那年考到省城大学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男生。这个男生姓李,是那个追我的男同学的朋友,我们互相早就听说过但不认识。两年后我们回中学去开同学会,在会上见面了。我们真是一见钟情,我觉得他就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
他当时已经很优秀,在大学入党,做学生会主席。毕业时他面临选择,是回老家还是留在省城。回老家他可以进组织部工作,但那时我们家已经落实政策回到省城了,所以我们商量留城。那么要先过最重要的一关———带他回家。
我觉得他各方面都好,这一回爸爸妈妈肯定满意,又是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还蛮得意
妈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一顿饭吃完了,我的爱情也完了。
真是想不到,爸爸妈妈又不同意!为什么?是呀,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这个人抽烟喝酒。其实他并不是烟酒之徒,但这个人不虚伪,他不知道掩饰,在饭桌上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想干吗就干吗。说话也不知道转弯,还跟我爸争论问题。你说他们哪见过这样的人?
我爸跟我妈感情很好,只要我妈反对什么,我爸一准反对。我爸后来说都是听我妈的才坏了事。当时我妈就说,小三刚毕业着什么急呢?许多人在那儿排队等着呢,你让那个同学回老家吧,别误了人家的事。她老人家却不想是不是误了女儿的事?
那时我和他相处几年了,感情很好。他是一个有内涵的人,遇事能给我意见和主张,对我细心体贴,非常爱护。我真是舍不得和他分手,但是回家又面临着妈妈可怜紧张的眼光,心里真是矛盾极了。
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太软,眼看大姐、二姐的婚事已经让父母如此难受,那时我二姐还在外面没回家呢。我心里就希望自己能让爸妈满意,可是没想到还是没通过他们这一关。
那边他也等不及了,每天催我怎么办?他让我在爱情和父母之间选择,希望我离开家和他一起回去,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但我想来想去,总是回答定不下来,这样他很失望,没有和我告别就走了。
他飞走了,我仍然关在父母的笼子里。
婚姻似乎已变成了一件“事”,与情无关。而且是父母的事,不是我们的事,这真是很可笑。
在我们家里,谈婚论嫁早已不是快乐的事,对我来说是一种惧怕,也可以说是报复。他们要的人,即使我心里喜欢也不要。父母当时要我和他们老战友的儿子通信联系,我拒绝了。后来真的是在赌气,别人给我介绍了一个机关工作的大学生,这个人和我的性情爱好完全不同。但他个子很高,外表不错,我想父母一定会同意这个人,果然他们没说什么。我想无所谓了,反正我喜欢的你们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你们都说好,那就是这个人了吧。
婚姻似乎已变成了一件“事”,与情无关。而且是父母的事,不是我们的事,这真是很可笑。
就在这时,爸爸战友的儿子从部队回来探亲,到我家来了。他是有意来看我的,一见我就喜欢。我看到他也傻了,这是个阳光军人,英武潇洒,很有风趣。他说你谈了恋爱但没结婚,那战斗就没结束,我还可以发起冲锋啊。
要不怎么说没缘呢,我父母又开始上阵,要我断了机关那个人的关系。我一方面心理逆反,一方面是心软的毛病又上来。那个人哭了,他一哭,就把我心里那一点火苗浇灭了。
我和他结了婚。这一桩婚姻很尴尬,既不是我父母满意的,也不是我心中想要的。
结婚那天,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我也许不会和这个人白头偕老。
生活了一段时间,感情仍然无法培养。我喜欢的东西他一点不喜欢,我说他成天看电视吵,他说我听音乐更吵。古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为什么还要找个不同的人来过一辈子啊?是和父母赌气还是拿自己的命运赌博?
无数个夜晚我独自流泪,今后的路怎么走?就在我对感情极其困惑时,我们的女儿却意外地降临了……
女儿像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我的生活,如果不是他迷上了一种“气功”,我们的婚姻可能还在凑合。
我的女儿真是太可爱了,她就像灿烂的阳光,一下子照亮了我的生活。女儿让两个不同的人开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在共同抚育孩子的过程中,我们暂时忘记了自我。
女儿上学了,我想为了孩子要精心操持这个家,给孩子一个快乐和谐的成长氛围。我是一个爱家的女人,几乎包做所有的家务事。我洗衣、做饭,能做一手好菜,女儿最喜欢吃我做的菜了。
为了好好经营这个婚姻,我努力培养我们之间的共同兴趣。那时我们城里有一个书友会,参加的人都很有才华,有老教授、诗人作家、书画家、摄影师,经常开展活动,我在那里提高了绘画和摄影技术。其中有一对教授夫妇,他们真是夫唱妇随,退休后双双出游考古,对他们两个我真是羡慕死了,觉得他们才是幸福的人生,才是我梦想的婚姻。
我希望丈夫和我一起业余时间参加书友会,他鼻子哼了一声:“你们那叫臭味相投,我不会去的。”
可是臭味相投的正是他自己,他竟然交了一些“练功”的朋友,迷上了一种“气功”。那真叫人哭笑不得,他在家里总是神秘兮兮地说,苹果里有气、开水里有气、菜里饭里有气、女儿读的英语字典里也有气,都是他请大师发了功来给我们吃用。书友会他不去,他只去气功聚会,不聚会就在家里打坐,一坐几个小时。
他这样把家里搞得很可怕的,无论怎么劝说都不听,仍然我行我素,直到我忍无可忍,不得不提出离婚。
也许女人不经过一次离婚都长不大,离婚真是一堂大课,让女人从中学习不尽。不离婚,我真是看不到丈夫自私的一面。
他不同意离婚,却在分割财产问题上做好了充分准备,这促使我下了最后的决心。他说你提出离婚,就不要房子,不要孩子,除了那一套吵人的音响带走,不能要任何东西。我想他如果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这个人,没有你这个人,我要东西有什么用?”我就不会离婚了。
婚姻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在幻想,我真想他这么告诉我:我是一个男人,没有给你带来幸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你去寻找你的幸福吧。他要这么说,我的心就软了,可是……
我跟他商量,一切都给你,请把女儿给我,他说我做梦。我想他和女儿确实感情很深,我也不忍心拆开他们,又提出一人抚养一年。他终于答应,但其他条件不变,我等于净身出户。
手续办好,我收拾自己的衣服。想起自己买的一床非常喜欢的碎花被套,就问他可不可以让我带走,也是个纪念。万没想到他一口回绝“不行。这不是你的东西了。”
我的心又惊又冷,音响给我了,那么我多年积攒的几千元钱的唱片,肯定也给我的吧。我就去拿唱片,他跟进来叫我不要动,我哭了,说这些唱片是我到处挑到处买的呀,你留着有什么用呢?他说没有用也不给你,我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他这才阴冷着脸还像很大度的样子说:“那让你先挑,一人一半。”
那一夜,我流着眼泪听CD片,听了一个通宵……
张琴的故事说到这里了,她现在非常心疼父母,因为两位善良的老人一辈子都活在后悔之中。尽管他们当初的心愿是好的,却办了一件又一件糊涂事。张琴希望此生能找到一个情趣相投、志同道合的丈夫,共同走过余下的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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