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雨的通信达几十封。两个月后,小雨又给我写来了信:
“齐婉: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我现在的心情状况。
我尝试着不再去想他了。正如您所说的,除了得到一点浪漫的享受以外,我并没有得到过任何实质性的收获。唯一的是精神上无尽的折磨。那又何苦呢?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最后,还是要回到原来的起点上。我庆幸,在我没有伤痕累累之前遇到了您。您的睿智帮我走出迷雾。否则,我会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漂泊的心也如一叶孤舟永远找不到*岸的感觉。现在,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亲切。心情也变得快乐起来。这不正是您工作上的功劳吗?小雨”
对呀,这种结果是对我最高的奖赏!
采访背景:齐婉,12年了,12年的感情现在时时困扰着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忘却埋藏在我心中这12年的感情。这12年来,冥冥之中,我一直生活在对剑的精神之恋中。虽然,我们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可以说,我们在用理智坚守着这分感情。我知道,忘却很难;继续,则是精神上的一种痛苦和折磨。所以,我常常处于矛盾之中。尊敬的齐婉,给我一个好的建议吧!
齐婉主张
采访人:齐婉
被采访人:小雨,女,40岁
相同的文学爱好把我们的心连在一起
我们相识在12年前,我调到业务科的第一天。
那一天下午,在单位保安人员的陪同下,我提着装有二十几万元现金的提包,揣着一颗“咚咚”乱跳的心走进银行营业大厅。接待我的正是剑,他先是对我笑了笑,正慌乱地从提包里一捆一捆往外掏钱的我心里立刻暖了一下。他还说,李老师呢?我擦擦汗说,李老师调走了,从今天开始由我来跑。他又笑了起来,还招了招手。同时,他动作麻利而娴熟地操作起来,当时点钞必须经过手工,他的动作很有节奏感,从我们专业人士看去,他的点钞技术有一股优雅的风度,深深吸引了我。
对文学的共同爱好,给我们深入交往提供了一个最好的平台。我们开始互相借阅文学名著,一借一还,再对共同看的书点评几句,说到观点一致时,呵呵一笑;观点有分歧时,争上几句,跟他谈过之后,都是我那天最充实的时刻。
再后来,每天下午的缴款时间,是我最激动的时刻,因为能见到剑。隔着玻璃橱窗的笑容和简短的话语,总有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特别是隔着柜台,交接的不仅是一捆一捆的钱,还有我借给他的书或者还给他的书。交款结束后,我们都再聊几句。
这就是我和剑交往的全部。简单却深刻。我的心情在快乐和悸动中一天一天地度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剑开始攻占我感情的高地。
每天入睡前,我习惯看一会儿书。这是我与剑精神约会的时刻。看到有感悟的段落,我会情不自禁地想,剑会怎么看呢?明天见到他,一定跟他谈谈,把我的想法告诉他。渐渐地,剑在我心中的位置重了起来。看电视剧时,我也想能与剑交流交流就好了,生活中令我惊喜的小发现,我第一个想到的竟也是剑……
感情的事又有谁能够说得清?剑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语,每一个动作,已经融入我的思想、我的世界。我无法阻挡剑对我心灵的侵入。
感情的苦行僧
从剑的同事那里得知,剑正在谈恋爱,我唯一能做的是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但是,我已经无法将剑从我的心中挥抹出去。我买了一个精致的日记本,为剑写日记,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一同锁在抽屉里的还有我的心。很多灵感,是剑给的。常常为剑失眠,失眠的夜里,为剑写诗。然后去邮局投进邮筒。一个人在慢慢等待中忍受煎熬。发表以后,打电话告诉剑,只告诉他那是一首很浅显直白的诗。剑说,越浅显直白越好。有剑这样一句话,我已经很知足。
丈夫不善言谈不善表达的性格,常使我找不到做女人的快乐。
生活的单调和乏味,使一颗曾经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心,已背负疲惫,也渐行麻木。激情和灵感随着岁月的侵蚀而消磨殆尽。我有一种想逃出围城一个人浪迹天涯的想法。
不能否认,我在心里也曾渴盼过一分新的爱情。但,每一次看到丈夫全心全意为这个家辛苦工作,对我和孩子疼爱有加;每一次看到丈夫高高兴兴地把发到手的工资或加薪拿回家放到我面前的时候;每一次看到儿子天真无邪的目光和活泼可爱的样子,我常会为心里那些叛逆的想法而受到良心上的谴责。我有自己的道德标准。我要履行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职责和义务。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我徘徊在亲情和爱情的边缘,做着感情的苦行僧。我又似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叶孤舟,找不到生命深处心灵的彼岸。
剑没有告诉我他结婚的日期,我也没有问。那天大厅里没有了剑的身影,我还是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失落。
12年的第一次相约
去年这时候的一天下班后,我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书店,一有空闲就去书店看书是我的习惯。
而这一次,我却没有心情看书。
因为和剑有约。剑的下班时间比我晚半个小时。快6点的时候,剑的电话打过来,说在超市门口等我。12年了,每一次听到剑在电话里的声音,总有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稍作平静后,我拨通了丈夫的手机,第一次对丈夫撒谎说:“我有事不回家了,你一个人吃饭吧。”在丈夫心里,我和孩子,是他生活的全部。我明白这一点。可是我的心还是在一天一天离他越来越远。
坐上剑的车,剑侧过头来笑着问坐在后面的我:“去哪儿?”我说:“不知道。”剑笑,我也笑。已是初秋季节,6点多夜幕已在车窗外悄悄降临。隔着车窗,我看见一弯弯月挂在天边,天空深处繁星闪烁。好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车一直向前驶着。剑说,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啊!是啊,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啊!12年来的第一次相约,听到剑这样一句话,我心里有太多感慨。许是发觉走得太远了,剑扭转方向掉回车头,走在来时的路上。路漫漫,纵横交错,却没有我和剑的交点。错过了便永远错过了。心痛也没有用。在一个岔路口,剑拐弯驶上另一条路。“继续兜风还是停下来?”剑笑着问我。“还是停下来吧。”我说。
剑开始说他自己,说他自己的生活,说他工作上的挫折,说他心中的失落。剑很少给我打电话,我常心生怨恨。剑说,在他最失落的日子里,他试着拨打我的电话想对我诉说心中的失落,可是,我关机。
我无言。剑说,你知道吗?在你第一次走进营业厅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你已经结婚并且已经有了孩子时,我才让自己面对现实,匆匆步入婚姻的围城。我压抑着自己不给你电话,是因为你是那么优秀又是那么善良,我不想伤害你。我怕自己越陷越深,也怕你越陷越深。为我不值。可是,我又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你。也无法把你从我的心中挥抹出去。有时候,为了孩子,我很矛盾……
我的泪水悄悄地滑落了一脸。
剑,有你这些话已经足够了。我还能奢求什么?只是,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里,我该怎么办?
齐婉不赞成这样的交往
小雨:
虽然精神之恋很美,但我还是不赞成这样的交往。
第一、其中有精神上的背叛,你们两个对各自的家庭都有。起码这对另两个无辜的人是不公平的。
第二、对自己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感情就像生命,要有生长,要有变化,12年来你应该承认,虽然它生长得不快,但确实是在变化着,那么你们的要求就会有变化。你能控制得那么好吗?
第三、说谎总是不好的,而且从规律上看,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几个谎言去掩盖,总有一天会揭穿的。那种结果,想必谁也不想看到。
齐婉
我该怎么忘记他
尊敬的齐婉:谢谢您给了我那么好的建议。
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有一天,面对剑,我将无法自拔的时候,我该怎么办?离婚吗?对孩子伤害太大。我不想因为我的过错给无辜的孩子造成心灵阴影。一夜无眠的长夜里,我真的想了很多很多。应该说,丈夫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工作积极认真,为人正直正派。生活中,我也能够感觉到丈夫对我全心全意的爱。或许,如果我放弃写作的爱好,迎合丈夫过着一种“无所追求”一日三餐的日子,也许会好很多。
剑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剑是我心中的一缕阳光。也许,正因为他的优秀,才值得我爱了那么长的岁月。我曾无数次地试着把他赶出心外,可真的很难。我也很痛苦。好在我一直保持着头脑的冷静和理智,坚守着男女之间的防线。或许,这也是一个女人的魅力所在。可是,忘记剑,我的精神世界会陷入一片黑暗。我真的很矛盾。齐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样忘记他?小雨
小雨:
写作是一项独立的工作,这一点我还是有发言权的,写作20年来,我好像不需要什么外人的精神力量,而且借用外人的思想是永远也写不出具有个性魅力的好文章来的。所以所谓剑对你写作的帮助这种说法,我认为是借口。
爱好写作与同丈夫恩爱相处不能和谐统一吗?精神的力量只有从他人那里才能得到吗?这些说法的矛盾之处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你不愿意同剑结束关系,是因为感情因素在起作用,你只有解决了这个根本性的问题,才能解开目前你心中的结。
仔细想一想,这种精神之恋除了得到一点点所谓的浪漫享受外,你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了吗?我们都不是圣人,没必要奢谈什么高尚的享受———只要有幻想就够了。不,我们还要那些实实在在的爱,要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世俗的爱,要那些与锅碗瓢盆和谐统一的爱。
而这种地下感情是永远得不到的,他的荣誉与你无关,他的苦恼也与你无关,你始终只能是一个旁观者,这样的关系如何能深入到灵魂呢?
同时,对家人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这又是何必呢?齐婉
浪漫不是生活的主题
齐婉:我不否认,和剑的关系,感情占了上风。我也不能否认,12年来,我的心一直在剑的身上,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受尽精神上的折磨。
回过头来想一想,为了什么?一分浪漫的爱情。可最后面对的还是没有结果。谁也无法逃避。浪漫,不是生活的主题,是吗?
这么多年来,因为心里装了剑,排斥着丈夫,把丈夫身上的优点也看成了缺点。或许,因为我过于追求完美,总难达到和丈夫的和谐统一。让我试试吧。以后的日子里,我要把丈夫身上的闪光点找回来。但愿他不会让我失望。
今天,终于有勇气把埋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故事说出来,我心里轻松多了。我将试着调整心态去面对生活。岁月也许会渐渐淡忘一切。谢谢您,齐婉大姐!此刻,我的泪水已经涌出眼眶。谢谢您为我解开了这个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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